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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霄山下的快乐时光
岁月回响

罗霄山下的快乐时光

一段被晚霞染透、被月光照亮的日子

良德 | 2026-09-16 | 约10分钟

文/良德

罗霄山下的一个小山村,是我藏在记忆深处的世外桃源。

现在回望,屋场的炊烟裹着柴火的焦香,小溪的流水映着竹影,奶奶摇过的蒲扇还似有若无地飘着风——那是一段被晚霞染透、被月光照亮的日子,惬意得让人心尖发暖,魂牵梦绕了大半辈子。

我们住的屋场拢共五户人家,几乎都姓尹,青瓦土墙挨得近,傍晚时与隔壁家的饭菜香混在一起:腊肉的咸香、南瓜的清甜,顺着山风飘满整个山坳。

我总爱跟比我大两岁或五岁的大朋友混,他们知道后山哪片坡的野草莓最多最甜,哪段溪湾藏着最大的螃蟹,跟着他们,我的童年就像撒开了缰绳的小马,无拘无束地在罗霄山的褶皱里跑。

那时的晚霞是极美的。傍晚时分,太阳把半边天染成橘红,云朵像被揉碎的胭脂,落在屋场后的松树梢上,连针叶都泛着暖光。

等暮色再浓些,月亮就爬上来了,亮得惊人——不用手电筒,田埂上的草叶缀着露水珠,路边的石子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,我们甚至会把课本摊在晒坪的小竹椅上,就着月光认字,字里行间都裹着月光的清辉,连墨香都变得温柔。

大人们爱在屋前的晒坪上乘凉,每人手里摇一把蒲扇:蒲扇是奶奶用后山棕叶编的,摇起来飘着淡淡的草木香,边边角被岁月磨得发亮。

他们聊今年的稻谷收了多少担,说邻村谁家的牛下了崽,声音轻轻的,混着虫鸣、远处的溪水声,还有晒坪上白天晒过稻谷的暖香,像一首温柔的夜曲。

我们这些孩子不待在晒坪,会跑到屋场右边的小溪旁——那是屋场的水源地,山泉水冬暖夏凉,掬一捧送进嘴里,甜得能尝出山的清润。

我们举着玻璃瓶子捉萤火虫,萤火虫飞得慢,轻轻一捂就能抓住,把它们放进瓶子里,瓶盖扎几个小孔,瓶子就成了一盏小灯。

我们举着“灯”在溪边跑,笑声能惊动溪旁的青蛙,扑棱着后腿跳进水里。

下雨前的日子最热闹。蜻蜓飞得低,翅膀擦着草尖,红的像燃着的小火星,黑的像抹了墨,黄的像裹了蜜,一群群掠过晒坪,像彩色的小飞机。

我们早早就备好“网子”——用竹匾围成圆圈,插入竹竿当手柄,再到墙角沾一层厚厚的蜘蛛网,然后举着网子追蜻蜓。

网住后,小心翼翼地剪掉蜻蜓尾巴的一半,插上细枝条,再把它放飞。

我们比谁的蜻蜓飞得远、飞得高,看着带着枝条的蜻蜓晃晃悠悠地飞,心里满是得意,直到夕阳把蜻蜓的翅膀染成金红,才恋恋不舍地把网子靠在屋檐下。

晚饭时天边滚来雷声,雨点砸在青瓦上噼啪响,一夜雨把山坳浇得透亮。第二天一早,小溪涨了半尺水,浑浊的溪水里藏着螃蟹,成了我们最开心的时刻。

我们挽着裤腿踩进溪里,溪水漫过小腿肚,凉得人直缩脚,弯腰翻石头时,手掌能摸到石头上滑腻的青苔——螃蟹总躲在石头底下,一翻石头,它们就横着爬出来,张着小钳子。

我们伸手去捉,却常被钳住,手一痛就嗷嗷直叫,甩着手转圈,白嫩的手上留下一道鲜明的血印,可哭完了,抹把眼泪又接着翻。要是运气好,能抓五六只,带回家交给奶奶。

奶奶从灶台上摸出茶油,那是罗霄山上的茶树籽榨的,油倒进铁锅,滋滋响着飘出香,螃蟹丢进去,很快就炸得金黄。

咬一口,脆得能把舌头吞下去,鲜得让人眯起眼——现在超市里的螃蟹再肥,也没有当年被钳得直哭后吃的香。

原来快乐从来不是唾手可得,当年的痛和甜缠在一起,才成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滋味。

我们还会自己做“鱼竿”钓青蛙。找一根细细的竹竿,带着竹皮的糙感,用白线系在竿头,把针烧红弯成鱼钩,再到田埂边挖几条蚯蚓当诱饵。

蹲在田埂上,眼睛盯着水面,青蛙咬钩时,线会轻轻动一下,猛地一提竿,青蛙就被钓上来了,鼓着腮帮子瞪大眼睛,爪子挠着空气。

我们把它放进竹篓,玩一会儿就放生——不是不喜欢,是知道青蛙要捉虫,得让它回田里护庄稼。

有时候,我们还会在尹家祠堂的屋檐下,用爸爸做木工剩下的小木板、边角料堆砌小房子,木板不够了就找些干草填补,木屑混着祠堂老木头的沉香,飘在风里。

堆出来的房子歪歪扭扭,门都关不上,可我们觉得那是最好的“宫殿”,能装下所有的小心思,常常熬到天黑都不想散。

每天下午四五点,太阳快下山的时候,有件事雷打不动——奶奶会在自家屋檐下帮我洗澡。她端来一个大木脚盆,倒上热水,手背贴着水面试了试,说“不烫”,就喊我过去。

大概是大人的体温比孩子耐烫,我一踩进脚盆就跳起来,热水烫得我直跺脚,有时会跳出脚盆往晒坪跑,奶奶就拿着毛巾在后面追,嘴里念叨着“慢点跑,别摔着,洗完了给你留了红薯干”。

她追上我,把我抱回脚盆,毛巾蘸着热水往我身上浇,我缩着脖子笑,皮肤被烫得通红,却觉得踏实——现在我给孩子洗澡,指尖碰着水温的瞬间常会愣神:原来当年奶奶说的“不烫”,是把最妥帖的暖藏在叮嘱里,怕我嫌热,更怕我着凉。

洗完澡,身上的汗腻、玩了一天的疲惫全没了,浑身清爽得像刚被山风拂过,只想躺在屋檐下的竹椅上,看夕阳把屋场周围的树林染成橘色。

现在想来,我的童年就像一株小幼苗,长在罗霄山最肥沃的土壤里——有晒得发烫的晒坪,有清甜的山泉水,有奶奶藏在细节里的疼爱,有伙伴们一起疯跑的笑声。

那时的我有使不完的劲,对什么都好奇:追蜻蜓能跑遍整个屋场,翻螃蟹能蹲在溪里忘了冷,堆木房子能熬到天黑。

每一件小事都能让我开心很久,因为快乐很简单,一只萤火虫、一只螃蟹、一次带着暖意的洗澡,就够了。

去年回村,我们小山村已并入别的村:屋场的晒坪长了草,没了当年的炊烟;小溪的水依旧甜,却没了捉萤火虫的孩子;奶奶的蒲扇躺在樟木箱里,边边角更亮了,却再没人摇。

风里还是熟悉的草木香,只是我再也不是那个光着脚跑的孩子。

那是一段金色的童年,无拘无束,纯粹得像山间的泉水。如今走了很多路、见了很多人,可想起罗霄山下的小山村,心里依旧柔软。

那些清晰的画面、真切的感受,是我最珍贵的宝藏——它让我懂了,人生难得的不是“拥有多少”,而是“记住多少”;

也让我学会珍惜当下的寻常,因为现在的每一秒,都是未来回不去的从前。不管走多远,我都记得自己从哪里来,带着童年的温暖,好好过好接下来的每一天。

(本文首发于《株洲日报》2025年9月14日第3版)

你的童年,是在哪里度过的?如果也有一段让你念念不忘的时光

关于作者

良德老师,双生命体QS原创提出者|中小企业生命体生长系统总设计师,致力于推动企业生命体理论从理念走向系统化应用,是系统构建企业生命体应用体系的原创实践研究者。

—全文完—

良

良德

中小企业生命体生长系统总设计师 · 双生命QS模型提出者

30年实战 · 横跨6大行业 · 从基层到集团高管

以良善之心 · 行光明之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