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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里的学堂
岁月回响

山里的学堂

罗霄山余脉里,两代学童的晨读与暮省

良德 | 2026-09-16 | 约12分钟

文/良德

罗霄山的余脉蜿蜒至村口,把老礼堂和3间夯土房的教室轻轻拢在怀里。

土墙纵横交错裂着细密纹路,大大小小的缝隙刻满岁月痕迹,却盛着两代学童的晨读与暮省——那是我记忆里最温润的时光容器。

一、晨光里的学堂

初入一年级时,一至三年级的课堂挤在老礼堂的上下两层。木质楼板踩上去“吱呀”作响,却掩不住此起彼伏的读书声。

待我升上四年级,教室迁至河对岸:两扇方格窗糊着米汤粘的白纸,风穿林而过时纸页便轻轻鼓荡,像极了老师讲课时扬起的衣角,将山间的寒气妥帖挡在窗外。

学堂虽简,有三位老师授课。同一年级不过十余人,常是两个年级合于一室。老师总先让左侧孩子伏桌预习生字,笔尖划过作业本的“沙沙”声里,再转身为右侧学生讲解课文。

阳光斜斜切进窗棂,粉笔灰在光柱中浮沉,四个年级的诵读声与窗外的鸟鸣、溪声交织,成了罗霄山间最清亮的上课交响曲。

二、午饭时分

每日清晨,我们揣着铝制饭盒踏过田埂。饭盒边缘磨出了浅痕,却盛着母亲给我准备的菜干和辣椒炒茄。午间在食堂的大蒸笼热一热,汤汁浸得米饭也有盐味。家近的孩子回家吃。

走在田埂上,老远就已闻到灶间飘来的柴火香。

围坐一起分享饭菜时,简单的滋味里总裹着少年人最纯粹的欢喜——你夹给我一个盐辣椒,我分你一筷土豆片,笑声落进饭盒里,连米粒都变得格外香甜。

三、油煎米果

最难忘是那场“油煎米果”的勤工俭学。老师提前一周便通知三四年级:“备竹编背篓,上山摘茶籽,榨油做米果!

”话音刚落,教室里便炸开了锅,我们攥着书包带,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期待。

采籽那日,天刚蒙蒙亮。茶树枝桠被果实压得微弯,深绿的外壳泛着油润的光,指尖一碰便能感受到饱满的重量。我们踮着脚采摘,衣角被枝勾破了口子也顾不上。

有人脚下一滑摔进草坡,手掌擦出了血痕,往泥土里蹭两下便又起身继续。

原定四天的任务,三天便告完成——背篓压得沉甸甸的,竹篾被勒出了浅印,我们扛着篓子往回走,裤脚沾着草屑,脸上却笑开了花,连呼吸里都带着茶果的清香气。

采回的茶籽摊在礼堂前的晒坪上。秋日的阳光晒得茶籽壳渐渐裂开,露出浅褐的籽仁时,老师便带着我们围坐剥壳。

指尖染满了茶籽的油脂,却没人抱怨——满坪的茶籽仁堆得像小山,那是能榨出清香茶油的希望。

更意外的是,茶籽收尽后,晒坪的泥地里会钻出肥白的茶虫,我用喝水的搪瓷杯小心地盛回家,奶奶用茶油炸了——脆生生的,满口的茶油香,那滋味,后来再也没寻到过。

茶仁入锅蒸熟,倾进深褐的油槽。木锤高高抡起,猛地砸下——“咚!”琥珀色的茶油顺着槽壁缓缓渗出来,醇厚的香气一漫开,整个村子都醒了。

油成之后,老师端出糯米面团,把我们分成三组。雪白的面片入滚油,“滋啦”一声,裹上金黄的油色,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香气。

那天的米果外酥内软,我们在教室上大口大口地吃。放学时每人还能带回三斤,递到爸妈、爷爷奶奶手里时,他们咬下一口,笑着说:“我家孩子真能干!”

那一刻的满足和自豪,是书本里学不到的。

四、课间的操场

课间的操场,是一片自由的天地。晒坪的土是灰褐色的,被踩得紧实。

我们蹲在地上用树枝或竹片挖泥洞,把泥巴搓成圆滚滚的“弹珠”,眯着眼瞄准,指尖一弹,滚进洞里时便蹦着跳着喝彩。

滚铁圈要屏息凝神,手推铁钩的力道得匀,铁圈才能稳稳地往前跑。杂木削的陀螺,尖上沾点蜡,布绳一拉便转起来,谁的陀螺转得最久,谁就是当天的“陀螺王”。

放学后的时光更“野”。我们用竹粘蛛网追蜻蜓,蓝翅的蜻蜓飞得快,翅尖闪着蓝光,一旦粘住,便蹦着跳着跑半条田埂。折纸飞机往空中一抛,追着跑,比谁的飞得远。

“老鹰捉小鸡”更是常玩的游戏,我曾为了护住身后的“小鸡”,拉伤了腿骨,可伤愈后,依旧抢着当跑在最前的那个。

最盼的是村里一年四五回的电影。一听说要放电影,我们早早扛着长凳往礼堂前坪跑,饭都顾不上吃。银幕一挂,故事启幕,我们趴在长凳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。

散场后还围在一起争论剧情,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里,满是意犹未尽的欢喜。

那时的玩具大多是“凑”出来的。攒钱买的塑料手表,表盘的针从来不动,却天天戴在腕上,时不时抬手看一看,阳光照在透明的表壳上,格外耀眼。

没钱买时,就用彩笔在手腕上画表,时针分针永远指着“玩乐时分”。用杂木削把“枪”躲在柴垛后“打仗”,就算输了也不哭,拍着胸脯约好“下次再比”。

五年级起,我们去五公里外的学校住校。旧乒乓球桌的桌面坑坑洼洼,球落在上面总爱跳着走。

可每日晚饭后,桌旁永远围满了人——球拍磕在桌角上“砰砰”响,球飞进草丛里,几个人便一起扑过去追捡,笑闹声混着呐喊声,融进暮色里。

那些年,我们在玩中学会了坚持、判断、协作与观察。更重要的——我们每天都在奔跑、追逐、跳跃,身体结结实实的。全班没有一个戴眼镜的。

后来走出大山,打羽毛球、打乒乓球、打篮球,样样拿得出手。那些在泥地上练出来的灵活、力量和胆量,追随了我一辈子。

五、回望

如今再忆起山中学堂,才明白它从来不是“简陋”的代名词。老师踏过晨霜暮雪来家访,把关心送到每一户。

我们在泥洞里练习专注,在共享的米果里学会合作,在滚铁圈时懂得坚持。

我们没有被成堆的作业困住,却在自由自在的“玩”里,悄悄长出了根须——健康的身体、敏捷的反应、充沛的精力、对世界的好奇心,都是在那些无拘无束的奔跑和嬉闹中自然生成的。

山里的学堂早就拆了,原地建起了新的礼堂。竹编背篓的纹路、山茶油的香气、泥弹珠的温度,却在记忆里一直温着。

反观当下的孩童:书包越背越沉,补习课排得满满当当,却少了那份“沾泥带土”的鲜活乐趣。

家长盯着分数这个“果”,常常忘了成长需要“根”——根须要扎进真实的体验里,扎进自由奔跑的土地里,才能长得挺拔。

罗霄山的风依旧吹着,穿过新礼堂的窗棂。常常想起那年秋日,我揣着老师分的油煎米果往家跑,米果还带着灶台的温热,身后是伙伴们的笑声,身前是爸妈在家门口翘首的身影。

风里飘着的,是踏实的甜。那样的时光,一生都难忘。

“山还在,风还在。只是当年那个揣着米果往家跑的孩子,如今也到了给后生们讲‘根’的年纪了。

”三十多年后,我坐在会议室里,对着白板上画的组织图,跟一群成年人讲“根系”、讲“生长”。

有一回讲到一半,忽然闻到窗外飘来的茶香,一瞬间竟有些恍惚——恍惚间,又看见那个秋日晒坪上,木锤砸下油槽的“咚”声,和掌心托着的、金黄烫手的米果。

原来根这种东西,早就长好了。我只是换了一片土,接着说而已。

年少学堂埋下的根,哪一幕让你闭眼还能看见?

关于作者

良德老师,双生命体QS原创提出者|中小企业生命体生长系统总设计师,致力于推动企业生命体理论从理念走向系统化应用,是系统构建企业生命体应用体系的原创实践研究者。

—全文完—

良

良德

中小企业生命体生长系统总设计师 · 双生命QS模型提出者

30年实战 · 横跨6大行业 · 从基层到集团高管

以良善之心 · 行光明之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