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山馈我双重生——从山里到城里我活了两辈子
一重浸着山林的晨露星光,一重裹着都市的霓虹烟火
文/良德
清晨,我在长沙小区跑完五公里。华为运动手表显示心率121,最后一公里配速慢了。停下擦汗时,风里飘来便利店炒腊肉的香气——忽然就把我拽回了罗霄山里的那些清晨。
那风裹着松针与溪涧的清凉,穿过夯土屋的窗棂,在我的城市生活里从未真正消散。
二十二岁那年,我背着行囊走出深山,辗转深圳,最终落脚长沙。岁月在鬓角刻下细纹,可只要闭上眼,那片亚洲负氧离子含量极高的土地便清晰如昨。
常言“人生只有一次”,我却觉得自己活了两遭:一重浸着山林的晨露星光,一重裹着都市的霓虹烟火。
这双重馈赠,让我在回望时满怀感恩,愿将这份体悟写下,如同将山间的野果分与路人,盼更多人品味生活中藏匿的真与美。
一、山魂:味蕾与光阴酿造的甜
罗霄山的美,从不需刻意寻找。破晓时分,薄雾还缠绕在半山腰,我便被院外溪水掠过鹅卵石的泠泠声唤醒。那从山涧渗出的溪水,掬一捧入喉,清甜中带着草木的润泽。
母亲总说:“这水养人。”后来在城里尝遍各种矿泉水,再无一味能及——不是成分有差,而是少了清晨溪边的风,少了聆听流水时的心境。
爷爷与父亲用黄泥竹片夯成的土屋,把冬暖夏凉刻进骨子里。三伏天,室外石板路能烫熟鸡蛋,屋内却清凉宜人。
我们趴在木桌上写字,山风携着后山竹林的气息从窗缝潜入,无需蒲扇也周身舒爽。
冬日里,母亲从灶膛里铲出烧剩的柴火余烬,带着通红的火光,装进火盆,放在房间中间,一家人围炉夜话,爷爷讲述山里的传说,母亲缝补衣裳,炭火的暖意裹着安稳的气息在空气中流淌。
山里的吃食,都是自然的馈赠。菜园里的青菜沾着晨露,黄瓜架下藏着嫩瓜,从不施化肥,摘下来衣角抹掉刺就可以吃,非常清香。“猪粪鸡粪才是最好的养料”,母亲如是说。
自家养的小花猪是吃着红薯藤长大的,待到腊月宰猪时,整个屋场都沸腾着热闹。男人们捆猪、烧水,女人们在灶台边忙碌,我在人群中穿梭,肉香萦绕鼻尖。
第一笼米粉肉出锅时,母亲总会先夹给我——新杀的梅花肉裹着自家磨的米粉,简单撒盐蒸透,入口即化,肉香与米香交织,肥而不腻。
如今我仍做这道菜,选用超市最优质的肉,机器打磨的细粉,却再也复刻不出当年的滋味。
直到儿子嫌弃“太油”时,我才恍然:那时的鲜美,不只源于食材,更来自饥饿中的期待、母亲灶前的耐心、满屋期盼的热闹,缺一不可。
最难忘是稻田里的鸭子。春放鸭苗,秋炖老汤,母亲只放几片姜,慢火煨两个时辰。汤色清亮,鲜入骨髓。曾因淋雨感冒,夜半难眠,母亲起身端来一碗热汤:“发发汗就好了。
”那夜竟睡得格外沉,连起夜的毛病都没犯。后来在城中餐馆尝过无数老鸭汤,调料齐全,火候精准,却再未尝到那样的鲜润。
山间的瓜果皆具灵性。秋日红薯成熟时,我们顺着藤蔓一拔,带着泥土芬芳的红薯擦净即食,甘甜噎人。带刺的黄瓜用衣角蹭去尖刺,脆甜如水果。
后山的野蘑菇、茶树耳、杨梅、野草莓,秋日的板栗……母亲常说:“吃了山里的东西,眼睛亮。
”少时不解,直至在城里终日对屏双眼酸涩,才明白那时漫山奔跑,望远山溪流,眼眸清亮,只因日日追逐阳光,与草木相亲,心是敞亮的。
二、磨砺:筋骨与血脉淬炼的韧
山里的日子不只有甜,更有汗水浸泡的苦。这些苦难如磨刀石,将瘦弱少年打磨出能扛事的筋骨,也磨砺出面对生活的底气。
九口之家的饭桌上,少见纯白米饭,多是红薯丝掺米而炊。祖父总将碗里的米饭拨给我们,自己默默吃着红薯丝。肉食罕至年节,油星珍贵,奶奶腌制的酸菜便成了下饭主力。
在这样的环境中,我自幼懂得了“分担”的含义:五岁秋收,随母亲在田里拾穗,稻叶划痒手腕也不停歇;小学时跟着大人挑粪肥田,扁担压红肩膀,有血印子,也不喊累。
真正学会“扛事”,是在两次进山经历中。初中时替父进山运木,松木锯段扛肩,杉木两人合抬,田埂仅容一足。负重前行时,须全神贯注——失足便是重伤。肩头渗血,咬牙硬撑。
同行大叔将较轻的末端让给我:“娃子,劲要慢慢使。”那时不明白,这不是逞强,而是在体恤父亲艰难时生出的担当;
也从大叔的照顾中,懂得了山里人的实在——苦日子里,相互帮衬是本能。
高中录取通知书到家时,学费需几百元,家里仅凑得了不到一半。于是随母亲、姨父等人进深山砍竹。凌晨四点半母亲起身做饭,五点多天色微明即出发。
五十多分钟山路才至山顶,学大人斜刀砍竹,捆扎成捆。每捆七、八根,我暗自多加两根——既为男子汉,当为母分忧。
拖竹下山的陡坡最是艰难。弯腰抓竹,步步下挪,掌心先起水泡,后磨出血痕,沾土钻心。午间母亲总分我半个馒头:“多吃些,才有力气。”日行四趟,末次须在六点前下山。
某日归时月挂树梢,母亲满手老茧却紧握我手。清点竹捆时,她笑言:“比姨父家还多。
”望着她眼角的笑纹,顿觉手疼皆值——这些竹子不仅凑够了学费,更让我领悟:担当非空言,是血泡磨破仍紧握的坚持,是知母艰难而多扛的自觉,是再苦不弃的韧性。
后来在深圳打工,将这扛木砍竹的韧劲用于工作,三年便在县城买了房子。昔日共劳作的亲戚们皆赞:“你能有今天,就因为能吃苦、实诚、有孝心,骨子里有韧劲。
”至此醒悟:山间之苦没白受,那些刻入筋骨掌心的坚韧,早已成为应对生活的底气。
三、回响:岁月赠予的双重人生
去年清明,再返罗霄山。旧土坯房大部已改建红砖屋,我们家特意保留三间——爷爷与父亲亲手所建,存着儿时的味道。
院中金桔树果实累累,老屋柜内竟筑有脸盆大的蜂巢,群蜂飞舞却不蜇人,堂兄说:“这是老房子的灵气,它们认家。
”溪水依然清甜,唯尹家祠堂左后墙倒塌两米,屋顶漏雨,梁木腐朽。“村里人多迁城里,无人修缮,恐今明两年就塌了。”堂兄叹道,听着这话,我心里一阵刺痛。
祖宗留下的东西,不能就这样毁了。于是,去年中秋,我到老家过节。
我组织大家有钱的出钱、没钱的出力,然后请人看好了日子,找好包工头,签好合同,去年十二月份就把祠堂修缮好了,大家非常满意。
伫立屋前,远望群山,忽然感悟:那些年的甘苦,早已镌入骨髓。城中加班至深夜,望窗外霓虹,常忆山间繁星——不如霓虹炫目,却能照进心灵;
超市见冷冻猪肉,便想起腊月杀猪的热闹,母亲蒸的米粉肉,虽失当年期待,却添对过往的珍惜;
甚至搬运重物时,仍会下意识寻找支点,如当年用木撬顶木——山里的习惯,已成骨子里的本能。
朋友问我:“面对小时候吃苦,你有抱怨吗?”我总是摇头。扛木的日子教会我力气可练;砍竹的清晨让我懂得担当能扛;山里的岁月,使我在城市喧嚣中始终守得住内心宁静。
正如母亲所言:“山里的树,经得住风吹雨打才能长得高。”人亦如此,尝过苦楚,方知甘甜珍贵;历经艰辛,才懂感恩重要。
如今常带家人郊游,指路边菜园对儿子说:“用畜粪滋养的菜才美味,如奶奶当年的园子”;夏夜给儿子讲山里的故事,夯土房的清凉,老鸭汤的鲜润。
儿子总问:“爸爸小时候真的没有空调吗?”我笑答:“爸爸有山风送凉,夏天风扇都不用,冬天有柴火炭取暖,比空调更舒适。
”愿他知晓:生活不止钢筋水泥与电子屏幕,还有草木清香、泥土温度,以及人与人之间切实的牵挂。
常言“人生只有一次”,我却走过两重人生:一重在山里,浸透晨露星光,教会我真挚与坚韧;一重在城中,包裹霓虹烟火,让我学会珍惜与感恩。
这双重人生,是大山的馈赠,也是岁月的厚礼。
搁笔时,长沙已是万家灯火。都市夜景璀璨,我却依然怀念罗霄山的夜晚——那儿万籁俱寂,唯闻虫鸣溪唱,唯见星河漫天。
我想,生活如山涧溪流,时缓时急,只要心中守住山里的真,持守从苦难中磨出的韧,便总能找到前行的方向。
愿读此文的你,亦能在忙碌生活中驻足聆听内心——如我忆起罗霄山风那般,寻得属于自己的甘甜与真实,无论行至多远,都不遗失心中的根脉。
你也曾从故乡走向远方吗?山里的那部分自己,还在不在?
关于作者
良德老师,双生命体QS原创提出者|中小企业生命体生长系统总设计师,致力于推动企业生命体理论从理念走向系统化应用,是系统构建企业生命体应用体系的原创实践研究者。
—全文完—
良德
中小企业生命体生长系统总设计师 · 双生命QS模型提出者
30年实战 · 横跨6大行业 · 从基层到集团高管
以良善之心 · 行光明之事